□星期日周刊記者 謝嵐
  指壓店、足浴店……是一些有趣的地方。白天,尤其是中午之前,客人少,總有股懶洋洋的味道。年紀大些的婦人,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聊天。年紀輕的小姑娘,則扎堆躺在沙發椅上,電視開著,但更多的時間是分別對著手機刷屏。
  到了傍晚時分,生意漸漸熱鬧起來,姑娘們動了起來。但從某種角度看,好像不過是換了另外一撥人來做同樣的事情:躺在沙發椅上,看看電視,刷刷手機。店里好像仍然流動著懶洋洋的味道。
  從1990年代中後期來上海來打工,王友開在這樣的店里度過的年頭著實不少了。虹口、閘北、長寧、黃浦,都做過,現在浦東這家店也做了七八年。
  星期日:王師傅,你在上海不少區都待過,感覺有什麼不一樣?
  王友開:上海也是各色各樣的。在虹口做的時候,是在曲陽路附近。我覺得那裡的人蠻好的,講話比較尊重你,不會說什麼“不過是個修腳的”這樣的話。在楊浦區平陽路一帶呢,一部分人還可以,一部分人呢,講話就不太對勁,埋單的時候,討價還價,不打折呢,話就多,有時候也蠻難聽的。不過總體上,上海人圓,講話好聽,外地人不會講話的多。
  星期日:那在浦東這邊呢?
  王友開:這裡的客人外地人多,本地人少。周五小區來的也不多,主要還是外地人,做生意的,開店的。外地人,窮大方。
  星期日:“窮大方”是什麼意思?
  王友開:我也說不太清楚,就是比較爽氣,消費了就消費了,結賬的時候不大唧唧歪歪的。
  星期日:那你是男客人多,還是女客人多?
  王友開:(笑)修腳麽,當然是男客人多,夫妻一道來的,也蠻多的。我感覺,上海男人大部分都相當不錯,顧家,對老婆好。
  星期日:你怎麼感覺到的?
  王友開:經常有客人帶老婆小孩一起來的,男的麽,修修腳,女的就做做腳膜。上海男人一般都給老婆孩子用好的,加精油啊,加些產品,自己麽,就弄點熱水燙一燙。四五十歲的上海男人,這點很明顯。倒是二十對歲的上海男的,好像沒那麼體貼,自己管自己的多。
  星期日:那你覺得上海男人怕老婆嗎?
  王友開:夫妻一道來做的,一般話也不多的,不大聊天,我也聽不出啥。
  星期日:你做過的店不少了,老闆有什麼不同呢?
  王友開:做這行生意的,外地人多,上海人少,也有,我也做過的。上海人開店,精,算小賬,不算大賬,和浙江人開店很不一樣。
  星期日:這小賬、大賬,是啥意思?
  王友開:比如說,發工資的時候,浙江人算得精準,一塊錢都要給你,不會差員工錢的。上海老闆呢,會把十塊二十塊的零頭抹掉,不發給你的。還有,浙江老闆會用人,好的人總要輓留你,哪怕給你很高的分成。上海老闆呢,技術好的員工要走,不怎麼用心留你的。其實留住了人,不但回頭客多,有口碑,而且會帶來新的客人,今天這個項目比如說扦腳,老闆不賺錢,但客人做了另外項目,指壓啊,腳膜啊,老闆就賺到錢了。這個就是算大賬。
  星期日:那你在上海那麼多年了,自己想過當老闆嗎?
  王友開:我開過嘛。
  星期日:開過店哦?
  王友開:嗯,開過以後關掉了,就是文化不行嘛。
  星期日:文化不行,具體是指什麼呢?記賬不行,還是……?
  王友開:不是,當時向一家理髮店分租了一部分店面。做了兩個月,生意做上來了,但他說,拆了要裝修。裝修好了以後就不租給我了。
  星期日:哦,合同上吃虧了。
  王友開:這個紙上沒寫好嘛,很吃虧的,你曉得嗎?我賠了好多錢。像我們性子又比較直,一般不大喜歡跟人家嘮事情,你能怎麼辦?自己吃虧,出去再賺唄,怎麼辦,對不對?我要是上到初中的話,也不至於今天蹲在這裡扦腳。扦腳是肯定會扦的,不會蹲在這裡打工。肯定能自己開個店,大小不管,總之不會再給人家打工。
  星期日:那你現在還有這個想法嗎?
  王友開:現在我又不大敢開了。家裡就我一個人掙錢養家,小孩子在上學,爸媽農村的,沒勞保,也要我養。我假如又虧了,賠不起了。
  王友開很勤勞。他所在的店,上午十點開門,半夜打烊。但每天早上,他六點多就起床了,簡單吃點早飯,就開上摩托車去掙點外快。
  開店的念頭,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有了。但他還有另外兩個想法。一個呢,“我現在在浦東德平路,如果這附近歲數比較大的老人,剪腳趾甲都不大方便的,我可以給他們扦扦腳。如果老人行動不便,我上門去也可以的。好多老人灰指甲,走路硌著鞋子,疼的,自己剪都剪不動。”
  “如果上午去幫老人扦,那不是耽誤你拉摩的生意嗎?”記者問道。
  “我跟老闆講一下,應該來說我到1點鐘來上班不要緊的。”
  “你這個想法從哪兒來的呢?
  “我老婆叫我多幫幫別人,做做好事。我也不會別的東西,就這個手藝。”
  還有個想法呢,是想出國去當修腳師。“我這裡客人多。他們說,像澳大利亞墨爾本、美國紐約有修腳師傅的。我不是說嗎,我家裡邊負擔很重的呀。如果到國外的話,應該說收入要高一點,可惜我文化太低,去不了。其實做的話,我肯定是沒問題的。”
  說完,他情不自禁又笑了,好像有些不好意思,又好像有種藝高人膽大的自信。  (原標題:我想給老人扦腳,也想出國去試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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